云羌将谷星稳稳放下,随即几步上前,拎起净寂,毫不客气地将人甩至谷星面前,无一丝怜悯。
谷星垂眸打量,见他浑身染血,面色惨白,气息凌乱,身上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,已是油尽灯枯之相。
她蹲下身,声音温和,然言语却不饶人,“你走得如此急,可是急着去见佛祖?”
净寂双目低垂,却未作声。
谷星嗤笑一声,“不错,我确曾去过案发之地。但焚毁遗书、篡改现场之人却并非是我。”
“而是那狗官,都承旨。”
“你的手段确实不俗,能凭借区区杂务僧的身份,模仿僧录笔迹,又在他欲杀你之际反杀,果断利落。”
“但你还是败了。”
她缓缓俯身,目光直直落入净寂的眼底,声音锋利如刃,一寸寸剖开他的执念:“你可知为何?”
“因为你,只身一人。”
“那些居庙堂之高者,能以金银换取爪牙,为其效命,为其守密,为其铲除异己。”
“而你呢?”她轻轻偏头,眸色微敛,言辞如钉,“你不过孤军一人,纵使杀尽几名假僧,又如何?不久之后,枢密院自会扶持新的伪僧,延续这场腐败的游戏。”
“你以为你赢了,可你不过是做了他们的笑谈。”
净寂猛然抬首,眼底翻涌着癫狂之色,泪水沿着面颊滚落,喉间溢出一丝悲戚的笑。
“那你教我……该如何反抗?”
“我出身卑微,孱弱之躯如何抗衡权贵铁拳?我脚缚沉锁,又如何撼动这门阀之锁?”
“我唯有求神拜佛,日日焚香,夜夜诵经,祈愿早日脱离苦海……可这佛门清净地,竟成魑魅魍魉藏身之所。我忍辱吞泪,苟活至今,却终究等不来天道昭昭,恶有恶报!”
他的声音愈发低沉,千百道怨恨似是哽在喉间,终至一声嗤笑,凄凉而绝望:
“佛言众生平等,可我见得佛门上下,唯钱作法,唯权定果。你说佛不贪钱?可佛门的经藏是钱,度牒是钱,紫衣是钱,连这金身塑像,也要用钱来供奉。”
“这佛门早已不是清净地,而是贪婪者的藏金窟,是僧衣遮掩的官场……”
言及此处,他竟大笑起来,胸膛起伏剧烈,仿佛要将所有苦痛尽数笑散。
谷星见状,终是缓缓伸手,自袖中取出一方染了茶粉的手帕,轻轻拂去净寂脸上的尘污,语声柔和,却透着几分诱引:“你如今强弩之末,纵有赤诚大义,又能再杀几人?”
“是要带着满腔愤恨赴死,让伪僧继续横行?还是留下最有力的武器,亲手将他们撕碎?”
她伸手,轻轻拍了拍净寂肩头,缓缓劝道:“你如今,并非孤身一人。”
净寂身形一震,怔怔望向谷星。
谷星见时机已至,从袖中取出一张牙帖,轻轻塞入他那染血的僧衣之中。
她轻轻一笑,神色从容,目光清透如辉,
“重新介绍一下,我乃《大事件》主编——谷星。”
……
佛塔之上,夜风猎猎,卷起衣裳飘扬,冷意透骨。
阿信身形一闪,悄然立于萧枫凛身后,低声禀道:“大人,谷星三人钻入草丛后,便再无踪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