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川提笔的动作一顿,冷冷瞥过去,“怎么,你也惆怅?”
“属下不敢。”许裘连忙否认,头晃得比拨浪鼓都快。
“过几日寻个事由将这几个丫鬟都打发回老太太那儿,将实情告知老太太,由她自行处置。”
“是。”许裘暗暗松了口气。
大爷如此安排,也就不必担心雀儿姑娘知道后再为此事烦心了。
顾青川把人赶了出去,目光重新落回书案。
案面有两封信,都是今早从江苏送来的。先去到那里的师爷写满了两页纸,最后道匪患不算吃紧,守将陈大勇回信的字里行间却隐有催促之意。
顾青川这回在杭州留得实是久了些,也是想避避风头,朝中好些眼睛都在盯着。
初入朝堂时,为着户部一桩粮库失窃案,他在刑部连日不休,花了半月找出案犯。却因徐重一句“顾大人兢兢业业,后生可畏”,皇帝生便出忌惮,挑了个抓人时礼数未全的错处,功劳全落到了最后整理卷宗的大理寺,现今想想仍是可笑。
几年过去,皇帝变得越发多疑,自己此次才升了半阶,若是马不停蹄赶去南京,只怕他在那皇城里,觉都要睡不安稳。
顾青川将陈大勇写的信又看了一遍,出了门,许裘正站在廊下。
他吩咐道:“去备官船,等三小姐的及笄日一过,便启程去南京。”
“是,大爷。”
*
晌午过后,林瑜在碧纱橱里整理顾青川的衣物。
他的衣物都按季放置在不同的箱笼,其实并不需要整理,但林瑜实在没有旁的事做,又不想离顾青川太近,只好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。
所做之事便是把他叠好的衣服拿出来,重新叠一遍,再原样放回去。
未消一会儿,顾青川过来,看向她的膝,“你的摔伤好了?”
林瑜担心他一时兴起又要给自己上药,忙点头,“已经好了。”
顾青川嗯了声,“我稍后要出去一趟,你也去。”
林瑜咬着后槽牙,声音平静如常,“是,大爷。”
马车辘辘驶了半个时辰,帘子从外挑起,林瑜才知来的是西湖。
此时天上的云多了,日光只漏下几缕,将层云分割出明暗轮廓,要下雨的迹象。
林瑜跟在顾青川身后,上了一艘双层画舫,有个穿着鲜亮,盘妇人发髻的娘子从船舱迎出,含着笑道:“大爷,等您多时了,您怎么才来。”
吴语绵软,这位娘子的声音更是如一管玉笙,几个字念出来仿佛经了一段天长地久的相思,好像老相识。
林瑜一路都没什么精神,此刻却是掀起了眼皮。
她的小动作很快被察觉,顾青川转过来:“你来了三年,不曾到过西湖?”
林瑜的怔然代替了回答,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旁边的画舫,同有个娘子在招揽上船的客人,酥声软语,比起这位娘子竟是更胜一筹。
“姑娘是第一次来?”吴语娘子极有眼力见,转来与林瑜卖弄。
“到我们这艘船可算是来对了。当初皇帝避难时吃了也赞不绝口的宋嫂鱼羹,我们船上就有,前朝传下的食谱,整个杭州就我们家的最为正宗,你定要尝一尝。”
原来是专门在湖上做租船生意的船娘。
林瑜垂眼,“娘子问错人了。”她只是个丫鬟,这话不该和她说。
船娘尴尬笑了起来,心道这姑娘说话也忒直,一下就堵死了话头,这还怎么接。
“没问错。”顾青川瞧了林瑜一眼,与船娘道:“带她去二楼,把脸洗了。”
林瑜很想瞪他一眼,这张脸是自己的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由得他来指手画脚?
可惜她的理智总能稳稳压过感性,所以只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船娘上到二楼。
画舫装饰精美,二楼并不多设厢房,而是一间极大的客房,里面布置极为风雅。
入目便是一副沉香木嵌点翠梨花绣屏,隐约可见其后有架古琴。字画插花,临窗设榻,桌上一尊菊花纹白玉三足炉,熏香袅袅。
船娘进门前吩咐了声,此时已有婢女端了洗面水来。
“姑娘,这洗面水也是我们船上独有,掺了玫瑰露,洗完一天都是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