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简直不能用常理来形容了,叶归苦感到有些傻眼:“这么奇怪?!”
他深切地感觉到这雪山就像是在催促他回去一般,但若是就这么回去,他终究是不甘心的:“难得来一趟,便是找些雪山人参也不算空手而归啊。”
然而叶归苦不走的心念刚一动,便见漫天风雪顷刻又至,像是不悦于他的选择,狂风怒号更甚从前。
叶归苦并不知道,其实这满天风雪便是雪山神女给北境布下的法阵,为的便是断绝与外界往来。风雪迷眼,目的就是让生人退避,熟人归家。
叶归苦虽不解其意,却胜在心性坚定,说不回去,就不回去。只可惜他在山中转了一圈又一圈,却丝毫没有找到人参的踪迹,倒是体力消耗过大肚子饿得咕咕叫。叶归苦已经把馕饼吃光了,只能恶狠狠地捞起了一捧雪,一边啃雪一边眯着眼睛在偶尔漏出黑褐色山岩的雪地之间穿行。看着纯白的雪面太久之后,叶归苦渐渐感觉到了眼花,他闭上眼睛轻轻揉了揉,觉得还是应该找个山洞先避避风雪。
谁知他刚走没两步,突然脚底一个踉跄,叫雪地中的什么东西给绊了一跤,叶归苦直接在雪地上摔了个狗吃屎。他急匆匆地爬起来,一边呸着不小心吃进嘴里的雪和泥,一边查看脚底下的状况。
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。
叶归苦的脚下竟是一双人腿。
说人腿也不准确,那是一个人的下半身,而且仅有下半身。就像是被野狗啃完了上半身后随意丢弃在雪地里一般。
叶归苦吓坏了,他曾确实听闻过这山上有雪狼,但是不曾亲眼见过,一路行来连雪狼的脚印都没有见到半个,却没想到却在此时亲眼见到了受害者。医者仁心,虽说死者已矣,但叶归苦终究有些不忍心,只低头对着那半具尸体说道:“这位仁兄,相遇也算是缘分一场,我便将你葬了吧。”
叶归苦废了半天的力,终于在雪地上刨了个两尺见方的坑,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。
“就挖到这里吧!”叶归苦实在是挖不动了,只得双手抱了个拳,对着那半具尸体道,“仁兄啊仁兄,实在不是我不出力,是雪山路艰,我亦需温存体力,见谅见谅。”
说罢,叶归苦抓住了那半具尸体的一侧脚踝,用力将它朝着自己挖的坑拖了过去。怎料这尸体的下肢虽然看着并不肥胖,但等叶归苦真正一上手才知道它有多重。叶归苦感觉自己像是在拖动一座大山一般,猝不及防地摔了个踉跄。
吓得叶归苦还以为是这尸兄怨气深重,不肯入土为安哩。
叶归苦有些瑟缩,他又朝着那半具尸体拜了拜,口中念念有词道:“仁,仁兄……别闹,大不了等我找到了人参参透了医经所言,为你再造一座大坟。荒山野岭的,你就别吓我了……”
说完这话,叶归苦气沉丹田,调动起了身上的灵力,一个用力,终于将那半具尸体给拉了出来,而随着叶归苦的拖拽,那尸体竟然也产生了异状——只见它一边移动,一边还慢慢凭空生长出了上半身。
“啊!”
叶归苦吓得一把松开了手,他以为自己见了鬼,快跑两步想要逃开。而他跑出去两步之后,惊恐地回头张望,却发现那多出来了一些身体部位的尸体还是静静躺在那里,毫无反应。
叶归苦见状,不由地停下了脚步,他迟疑了片刻,最终,在好奇心的驱使下,还是默默走回了那具尸体旁边,继而气沉丹田,继续拖着那尸体的一侧脚踝往外拽。
待到一具完整的尸体拽出来之后,叶归苦刚想松一口气,却发现那尸体的一手好像还拉着什么东西——赫然是另一个人的脚踝!
等叶归苦将它们全都拉出来了才发现,这哪里是半具尸体,这分明是……两具尸体!
不对,叶归苦上手摸了摸,还有温度!
这分明是两个活人!
“这是怎么回事?!”
叶归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……
薛野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。
这山洞不大,所以他躺得离洞口很近,洞外风雪正盛,不可避免地吹入了洞中,正拍打在薛野的脸上,这也是他醒得这么早的原因。
说起来,薛野会晕过去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。他记得自己过了幽鹿泽后一路往北,穿过放鹿海便靠近了雪山的边界。飞舟代步,少了人工爬山的麻烦,薛野便搬了个凳子,坐在船头上,一边吃着瓜果点心,一边翘着二郎腿欣赏雪山草原的壮阔瑰丽。
然而飞舟刚进入雪山界之后,原本看着万里无云的天气却突然层云密布,风雪骤然而至。风雪如刀,能见度一下子变得很低,而那风雪不光凌冽,还像是个活物一般,直绕着他的飞舟打着圈地袭击。
不过片刻功夫,飞舟便失了航向,晕头转向地撞上了雪山那裸露在外的岩石。
北境的雪山虽然覆盖着松软的白雪,但内里的石块却都是由坚硬的玄铁组成的,飞舟撞上玄铁无异于以卵击石,瞬间四分五裂,连带着舟上的薛野和陆离都一并双双坠入山中。
修士虽然摔不死,但这滋味可并不好受。
故而此刻,在山洞中醒来的薛野还恍惚了一下,他本以为自己这回得自给自足,从厚厚的雪堆将自己挖出去了呢,没想到竟然会安然地睡在山洞之中。
“噼啪。”
山洞中燃烧着的火堆发出了一声脆响,薛野不由地扭头看向了这明显的人为产物。
“你醒啦?!”火堆旁坐着个人,是个算不得年轻的男人,那人听见了薛野起身的动静,便也顺势起身,想要过来查看薛野的状况。
但薛野刚醒,还没搞清楚状况,似乎并不打算领这个情。
虽说眼前的人救了自己,但薛野却并没有因此放下对陌生人的警惕,他不着痕迹地往后移了一些,假笑着询问道:“多谢道友救了我们,敢问道友姓甚名谁?”
与此同时,薛野趁此机会默默打量起了眼前的男子——面容和善,长得十分周正,衣衫虽然看着有些旧了,但洗得十分干净,修为不过练气,应当是个为人较为正派的散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