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炉子上端出小罐子,里头的米粥温热着,刚还能下口。粥倒出来,只有半碗,里头打了蛋花,添了青菜碎,看着就很好吃。
不知莫非早上吃的什么,他胃口比自己大得多,可能另做了饼子,难为他起大早又洗衣又做饭的。
冬冬把粥端到桌上,小口小口吃起来。
无力归无力,端饭碗的劲却有,也是奇了怪!
难道以前冤枉了王新杏,自己随了亲娘?
莫非把小土丘铲平,邻着原来的菜地,又铺了半垄出来。
砂土松碎得很,把昨晚留下的脏水浇个透,等晒上两天,就能撒菜种下去了。
他挑着空桶回到灶屋,看见冬冬正在吃东西,惊喜不已,“你醒了?可有好些?”
“好多了,吃完东西还能更好些。”冬冬的头仍是沉,说话慢条斯理,一看就知是气力不济的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莫非放下东西,在衣服上擦擦手,就去摸冬冬的额头。
果然,有些热了。
莫非盯着冬冬,严肃地说:“冬冬,你得听我的,咱们开些丸子回来吃,家里钱罐子你看过的,有钱!你身子本来就虚,拖不得了。”
“不去!”冬冬一脸倔强抬头,苦撑着不哭,“我受不住路上,不是说很远很远吗?我往日经常这样,喝喝水都能好,何况你,你给我这样好吃好喝呢?”
“人难受啊!从前怎么样是从前,如今万一自己养不好了呢?坐车不舒服,我就背着你去,我力气大你晓得的。”
“不!我,已经,已经费你许多钱。。。。。。”
莫非瞪大眼,凑到冬冬面前,苦口婆心地说:“不费钱!你想啊,我们要结契的,到时钱财五五分好不好?那钱罐里有一半就是你的钱,咱们就花那一半!花完要是你还不好,那就随你的,回来养,好吗?”
“五、五分?我,我不值得的。就在家吧,若是养不好了,你把我拖上山。。。。。。”冬冬定定地看着莫非说。
起先莫非还能皱眉听他说,后头实在忍不住,立马喝止了:“话说八道!”
冬冬也实在撑不住了,索性卸了心头那口气,歪倒在桌上:“总之,你别,别想拉我出门。。。。。。我死,死也不会去!”
莫非红了眼眶,左看右看,又抬头仰望,老天爷!你为什么这么狠心!要逼我们到哪一步才罢休呢?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他伸手把冬冬抱进怀里,抖着嗓子说:“好,依你,我依你。你好好的,想想我,一定要好好的!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嗯,你也好好的。自去做自己的事,切莫因我,耽搁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好。”
冬冬是被熬坏了,差不多算油尽灯枯。
底子本就差,冬家从决意卖了他后,是没打没伤,可整日被锁在屋里,给的吃食极少,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。
前后七八天,黑漆漆一个人呆着,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屋里,好人都能憋疯。
不知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,对今后一无所知,伤心、惶恐、愤怒与绝望充斥着心神,整个人从内往外都熬干了。
等莫非放了他出来,还送吃送喝,可那对于他的恐慌和愤懑无济于事,更增添了几分愧疚和担忧。
他的里子已经空了,能撑到瓦山村,已是极限。
莫非的爱护体贴,让他觉得愉悦,心里松懈下来,最后撑着他的一丝精神气也就彻底倒了下来。
莫非小心翼翼喂完冬冬剩下的一小点米粥,又将他抱回床上,塞进被窝。
既然不吃药,想自己修养,那只能靠两样:吃和睡。
冬冬只要还能吃得下,哪怕少点,莫非心里就有希望。
“你也睡一会罢,昨晚闹你半宿,又起的大早。。。。。。”冬冬缩在被子里,眼睛连哭两场,打都打不开了。
“我去田里转转,你只安心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