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,莫非话就没断过。
四五百斤的车推着,行走在崎岖小径上,仍是手稳腿直气息平稳。
穿过长达一里路的连绵石坡,转过乱石地的最后一块大石,瓦山村的田畈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身前身后像是两个世界。
身后荒山野岭,杂乱萧条,身前绿意勃勃,泾渭分明,远处屋舍错落,炊烟许许。
畈上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人,离得远,分不清哪个是谁。
由于缺水,今年的田地种得都晚,稻苗还很稀疏。豆子、玉米才栽不久,株株低头耷脑,瞧着就很可怜。
冬冬叹着气:“比小河村还是强,苗虽有些瘦,好歹都长成了。”
莫非也叹气,自家那块稻现在看着比村里的强,但再旱下去,别人有水车用,离河近,河岸还低,水再浅也能打得上来。
而他,水位再低下去,挑都没法挑了。
转了个话题,他指着一块田给冬冬看:“你瞧见那有块大石的田没有?”
冬冬早就看到了,那田里稻禾浅浅的,中间围着丈余见方的一块巨石,实在抢眼。
莫非解释道:“我也是听澄子哥说的,好几十年前的事了。村里有人来乱石地开荒,选了靠田畈的近处,撬石头时没把握好,这么大一块石头,轰隆轰隆一路滚下去,一家子差点被吓死!幸好是农闲,田里没人,自家也没被砸到,不然。。。。。。啧啧!只是落地的田里被毁了一块,开荒的那家人地没赚到,还倒赔了一分出去。据说后来还有人不死心又过来试,结果一样出了意外,只是没上回的幸运,家里丢了两口人。如此,村里人才彻底死心,再不来乱石地。”
后来的人家,就是老牛爷的父母,他的不幸可以说就始于那次开荒。
冬冬听了心惊肉跳,不敢再想两人如何开荒乱石地,如何“发家致富”了。
离刘木匠家还有十来丈远,莫非把车停住,付了冬冬下来缓缓腿脚。
冬冬扯扯衣服,立了片刻,伸手扶着车上的桶子,抬头对莫非笑笑,示意自己准备好了。
莫非点点头,重新推起车。
刘木匠家屋顶才刚飘出一点烟,可见正赶上了。
莫非扯起嗓子:“木生叔、王淑玉子,在家不?”
孙巧巧从角屋仰着头出来看,见到他们二人,真是满头纳罕。。。。。。怎么莫非等闲不上门,忽然又连续上门呢?
她也不敢问太多,笑盈盈回道:“爹娘都在后院呢,那个莫。。。莫非兄弟来了,我去叫他们。”
莫非上次买那么多家具,他们都猜怕不是要成亲了。村里也有传闻,说什么的都有,只是当有人想问得细些,女方哪里的啊?家里怎么个情况?又一个都说不上来,传言倒慢慢没人信了。
当然,若刘木匠一家出去说几句,估计会有人信了。只是他家这些年也是饱受流言之苦,日常都怕和别人搭话的,何况也不太敢传莫非的闲话,一来二去倒是错过了。
“嫂子,我今日结契了,这是我契弟冬冬。家里不摆酒,烧了些菜来给大家伙尝尝。”
莫非把推车停到她家院口,冬冬立在车边扶着筐,手指扣得牢牢的,微微抖着嗓子跟着喊“嫂子”。
“啊——什么?结契?哦、哦~~你。。。。。。是结契。。。结契好啊!欢儿!快去后头喊爷奶。”
看得出,孙巧巧相当震惊,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,她手忙脚乱从屋里拉出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往后院推,自己仍立在灶屋门口。
她快速打量了几眼冬冬,也不知他们二人上门是什么意思,什么结契摆酒。。。。。。难道是讨礼钱的?
想到这,孙巧巧小心客套着:“娃跑得快些。大兄弟好福气,以后家里热闹了。”
莫非并不把她的防备当一回事,孙巧巧的肚子明显有些挺,自己凶名在外,人家小心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沉默间,后院转出来几个人,正是刘木匠夫妻和他们的大儿子刘正文。王淑玉的手上还抱着刘正文夫妻的小闺女乐儿。
他们也不知道莫非怎么又来了,听家欢说,他推了车又带着人,一个个不免有些心慌。
难道拉去的家具用得不好,来找麻烦的?
倒是刘木匠沉稳些,总觉得莫非不像那种人,之前说话行事看着都很和气松缓。不过,他还是让老妻抱着孙女走在了后面。
一行人忐忑地来到前院,也赶紧换了笑脸。
莫非看到他们,赶紧带着冬冬喊人,把刚才那句话又说一遍。
刘木匠一家才恍然大悟,难怪莫非来定家具时讳莫如深,原来是结契!也难怪村里传来传去,没个靠谱的,哪个能想到是结契!
也真是会瞒,哪个给他牵的线呢?一点口风都没听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