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长被莫非的大手大脚气得不行,又想这到底是他的喜事,他想做得好看些,自己何苦扫兴。
何况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,闹得不好反倒又把莫非推开了。
他运一口气,哼哼道:“咸菜有,头年底晒了好几坛子,园里新菜也快上来了,都把你。馒头钱也不要了,你不收村里的礼,我们也不送,这馒头和咸菜就算我们家的礼。”
“那可不行,粗面三文一斤,蒸馒头又累,还要贴柴火,咸菜我可以收,馒头不行。”
“咸菜才几个钱,人家李把式,忙前忙后又帮忙找人又压着那家说理,家里茶水都供了好几回,才收你两百文。我们就跑几次腿前后收了你五百文,这事不能这么不地道。原先说什么里头算做媒的三百文我还被你唬住了,如今干的就不是做媒这回事。”
“莫叔,李村长收两百文那是他自愿的,他晓得自己出的力就值二百文,拿得少了那也是看您的面子,这份人情往后还不得您和清萍哥来还?”
“再说,就算这事儿不是婶子做的媒,可您一家出人出力为我奔波是真的吧?后面又是发面蒸馒头又是送干菜的,几位哥嫂还得出力,说到哪儿也不能让你们为我倒贴钱吧?我找谁干都是要出钱的,怎么反倒是要你们白干呢?我的喜事,弄得亲近的几位受累心里还不痛快,以后我还有脸上门么?”
村长一时哑口无言,两百四五十个大馒头要六十多斤粗面,老妻带着三个媳妇得忙上好一阵子;家里柴火都是小三子去打的,前后蒸十几二十来锅要费不少柴;更别提莫清萍跑小河村好几趟,又贴笑脸又费口舌,自己和妻子也来过两趟,家里这些天的活都丢给老二和老三,虽说他们嘴上没话,但难免心里不怨,以后说不定还真迁怒到莫非身上。
莫村长有些难过又有些难堪。
莫非挨到他身边,继续劝解:“莫叔,我晓得,您是担心冬冬为人,又心疼我攒钱不易,都是为我着想。这个事,我也深思了好几天,开始真是难熬啊,不瞒您说,那几天做活没劲吃喝不香,有时候都想,一个人躺这棚里有什么可活的劲?”
村长和莫清萍都齐齐瞧过来,黑夜里虽看不清,但肯定是在瞪他。
莫非笑笑,接着说:“躺上几天慢慢也想通了。父母如何,自己选不了,亲缘浅薄,那是命定如此。乡邻淡漠,生来便是不相干的,我又没为他们做过什么,人家更不欠我任何。对我好的,如您和兰婶、几位哥嫂,还有村里其他一些人,我记在心里,始终感激;不好的,也并无怨言,远离便是,不去强求。”
“只有这共渡一生的伴儿,我能自己挑,为何不选个暖心又如意的呢?老天让我一眼相中了他,那就试试。倘若他真的不堪,穷家破业也没啥可败的。”
“不管以后会怎样,日子过得好不好,我如今都是心甘情愿的。何况冬冬和他家那几个是真不一样!一辈子一次的事,我想办得体面些,他来了也好看,村里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管,您和兰婶我肯定也盼着欢喜他的。若是操办起来弄得您几位不痛快,我心里能好受吗?”
莫村长心中五味杂陈,默默不再反对。
莫清萍却是欣慰,老爹的症结他晓得,就是想弥补莫非,他们老两口,打心里就是把莫非当成自家子侄看待。做叔叔婶婶的,出钱出力给侄儿办婚事,有什么要不得的?
可对莫非来说,两家远没到那个份上呢。他遭遇亲人虐待,然后独自求生,性格是强势的,并不喜欢别人为他做主,更不愿欠人情。
现在莫非掰开一通说,老爹以后应该能明白些了。
但愿莫非结契后,两家的关系能更进一步。
莫清萍笑起来,替他爹做主,对莫非说:“就照你说的,咸菜和馒头让澄子赶早送过去,钱就交到他手上,面五十斤算吧,就给粗面钱,此事大家都不要再算。到时你们送菜过来,对其他人怎样,对我们家也怎样,不用特意登门,咱们以后再走。”
“肉也让娘帮你去定,到时澄子拿了一并送过去,你结给他”,提到澄子,莫清萍又忍不住笑,说:“澄子那里,我们先帮你瞒着,省得这几日他去吵你”。
莫非也笑了,他自然没有异议。
莫大娘如果知道自己结契必会多问多说,而她媳妇和那家的关系太近,这事在村里传开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编排呢,倒不必提前去理会他们。
至于莫清澄,后面估计要费些口舌,也只能兵来将挡了。
三人安安静静往家走,在村口又对一遍日子,讲好澄子送东西的时辰,莫清萍嘱咐他到时起早些莫误了事,便各自回家休息去了。
莫非肯定不会误了时辰的,他并不会等到那天才去小河村。
谁知道冬家如今是怎么安置冬冬的呢?他明日就上门去,真若是把冬冬留着当牲口用,自己必要他们好看!
当然,退钱退人是不可能的,自己可以替他干点活,再骂一骂那对老夫妻和弟弟!
到家,莫非拿出字据和户贴又看了几遍才仔细收进钱罐里。
想到过些天屋里就多个人,又想着最迟明日他就会重新认识自己,心里有蚁子爬过一样。
身上一股劲,不使出去简直要烧死他,于是抗上镐子和锄头出门摸黑敲石块,
围院墙需要很多大小差不多的石块。
干到星儿都闭了眼,才吃点东西上床休息。
睡了两个时辰起来,整个人神清气爽,干劲十足。
他捡那平时常穿的衣服往身上一套,把头发好好束起,再细细擦了牙齿洗了脸。
热了四个饼子带着,仍是边走边吃,就往小河村去。
平时难走的野道如今都顺眼许多,林边的枝条刮在脸上,痒痒的,小虫儿左窜右窜,不晓得在忙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