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场人不知道的是,冬家还没和冬冬说结契呢。
五两银子晃花了他们的眼,却亮堂了他们的脑瓜:去倒插门,冬冬不愿意,结契,他必然更不干。所以用倒插门的借口把人关起来,先饿上几天,到时再告诉他实话,人都饿软了还能翻天不成?
而且总要等五两银子落了袋,自己也才安心嘛。
所以,死活要多磨些时候,就是怕时间短了,不够冬冬服软。
到时,只要没死没跑,等银子到手,黑地里就让人领走,天一亮,有什么毛病,谁也别想赖给他们。
有人哼哼几声没说话,莫非更是为冬冬不值,他没在也好,省得又伤心一场。
莫清萍硬起心肠,“不歪缠就好,你也说自家老大做不得重活,往后吃喝都要靠这小兄弟,这样你们能去讹人,真是街坊邻居天地良心哪个都要看不下的!”
“另外,原是谈妥了人就领走的,你们又说家里人老体虚地又多,怕误了农时要留老大再做几天,我们也同意了到四月初九晚上再去接。只是说清楚,这段时日里他已经是这小兄弟的人了,你们可别当牛做马的使唤,若是弄出什么病啊伤的,我们也不要的,银钱全部退回不说,耽误几位叔爷的功夫,茶水钱你们还得贴些出来。”
事说到这儿,已是要见真章了,冬旺站起来紧盯着老子娘,冬永兴和王新杏也急急站起来,剖心挖肺,连说:“不敢不敢,再不会去歪缠的。这几天真就在家种点地,他心细,跟着弟弟搭把手,自家娃儿,可不会往死里使唤咧。叔爷们都看着,到日子你就来领,保证皮都不破点的。”
“嗯,且信你们。刚说这些都要立上字据的,以后反悔或是耍赖,凡是从小兄弟这讨去一文都要十倍银钱赔偿。他们小辈要是奈何不得你们两口子,就找你家老二了,或是卖田产或是也卖他一回。总之,你们三位再好好商议一下,现在后悔无事,一旦按了手印……再说什么我们就照章办事了。”莫清澄说完就坐下喝水。
冬永兴急得直搓手,王新杏和冬旺也只盯着莫清萍,巴望赶紧拿出条子签了收银钱,屁股底下扎了签子般扭动着。
见那三位片刻都坐不住了,莫清萍才站起身问道:“几位可考虑清楚了?确定要签?不会反悔?”
“签签签!想好了,不反悔的!”三人异口同声。
猴急的样子把李村长他们气得够呛,真是丢人现眼,口口声声疼儿子,提到银钱,爹成了后爹,娘也不是亲娘了。
“那叔爷们也做个证,确定五两银买断冬冬,以后他家里父母生老病死再无瓜葛。四月初九的戊末我们去接人,人要完好无缺,无病无痛!否则,一应银钱全部退回,反悔就赔偿双倍!”
男子结契流程很简易,没有六礼要走,晚间接人凑到一块儿,没有什么喜轿锣鼓,办不办酒的倒是看两个新人自己打算。
众人均无异议,纷纷站起,李村长带头说:“那李某就先作证了,五两银钱买断冬冬,冬家反悔就十倍赔偿,不够就拿田产和老二来补。”几位证人也跟着复述。
莫清萍于是摆出三张字据和一张婚书,一一读给众人听。
婚书是固定格式,无非是某地某男某某与某地某男某某结契,双方重新组户及证婚人某某某某等等。
三份字据的内容一样,就刚说的那几条,冬家三人和几位作证的姓名早已写好,让他们依次按上手印。
等他们弄完,莫清萍一一收回来,补上莫非的姓名,这才让他上前来。
小豆灯烟雾缭绕的,莫非弯腰只露出一半身子,又压着大草帽,更有莫村长和清萍有意无意地遮挡着,众人瞪大了眼也瞧不太清长什么样。只是见他露出的手倒是厚实有力,上头茧子伤痕都有,和一般村民无异,看样子家里真是苦的。
莫非仔细看了一遍婚书和字据,认真按上手印,自己收起婚事和一份字据,剩下的都交给莫清萍。
莫清萍递给冬永兴一份字据,一份折好揣进怀里,对李村长和众人说:“侄儿这里也收一份字据,我牵的头以后说不得还要管管。”大伙自然无异议。
随即他摸出银钱拿在手上,对冬家人说:“银钱现在我交付于李叔,老大的户贴你们也交于李叔,由李叔做这个中人,帮我们移交,现银交讫,大家也做个证。”
“另外,侄儿还有个要求,在小兄弟结契未成之前,且望在场所有人,都先将此事憋在心里,切勿四处宣扬,也帮忙看着点冬家,我是真怕他五两银钱打了水漂呢,如何?”
众人也明白了,事情终归还没到最后,而冬家明摆着就是见钱眼开的主,他家老大未必是同意结契的,若是传扬开来,有人使坏横插一脚,或是老大自己想不开。。。。。。都是有可能的,于是都点头应承。
冬家更是没口子承诺绝不怎样怎样,财不露白的道理还是晓得的,保证瞒得紧紧云云,又急着把冬冬的户贴塞给李村长。
莫清萍于是也将银钱交给李村长。
李村长银子还没数清,冬永兴就伸手过来抢,生怕银子被刮掉一层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