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玄略有不耐地摆摆手：“杜卿要是害怕的话可以自行离开，本宫不作强求。”
杜德海识趣地抿住嘴，他是奉太上皇之命来的，长公主没有离开的话他断不敢独自离开，只好双目瞥向周围的遮挡物。
李玄玄又转向雀儿。
“雀儿，你还记得阿娘的样子吗？”
窦太后去世时，李玄玄才三岁，她早已不记得母亲的模样，但那时雀儿已有十一二岁，她应该还记得。
雀儿眼里闪着泪花，嚅嗫道：“太后对奴婢有再造之恩，太后的样子奴婢永世难忘。”
“很好，那待会你就好好看清楚，那到底是不是阿娘。”
雀儿点点头，眼里满是顺从。
“害怕吗？”李玄玄忽然有些疼惜她，难得过了这么多年，雀儿依旧对自己和母亲忠心不二。
“不害怕，长公主都不怕，奴婢更不怕。”雀儿朝她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，周身却止不住微微颤抖。
李玄玄哑然失笑，我不害怕是因为我有底气，你这丫头却是实实在在的嘴硬。
“待会你确认完就往含凉殿跑。”李玄玄低声告诫道：“不要回头。”
“奴不走。”雀儿固执地回答：“奴婢要留在长公主身边，这次若再将公主弄丢，奴婢就算死了下到阴曹地府，也没脸再见太后。”
“阿娘她早就不在······”李玄玄刚想说些什么，发觉裴知行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这边，便停住了嘴：“算了，待会杜卿躲哪你就躲哪，跟着他准没错。”
“长公主！”左羽林军校尉张尧提示道。
众人向湖面望去，一个袅袅身影已在薄雾后若隐若现，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泣声也随之传来：“呜呜，玄儿·······玄儿······”
声音又干又涩，仿佛尖锐的指甲划过木板，让人窒息。
前排搭弓的士卒们开始有些不安，他们握紧了弯弓，翎羽箭一触即发。
一阵凉意袭来，微风吹散了遮蔽住明月的云团，妇人的脸在月光下逐渐清晰。
她头戴各色珠钗，鲜艳的珠光将她本就惨白的脸映衬得越发瘆人，娟秀五官露出似哭非哭的扭曲表情，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，湖水顺着发丝滴滴往下落，在平静的湖面泛起点点涟漪。
这绝不是一张活人该有的脸。
“德妃娘娘！······”雀儿满眼愕然地盯着那妇人，扑通跪倒在地。
“什么？”李玄玄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雀儿：“雀儿，你确定那是阿娘？！”
雀儿眼含热泪道：“长公主，那就是德妃娘娘，千真万确！娘娘进宫的那一天，穿的就是这身衣裳！”
李玄玄当然知道她说的那一天指的是哪天，那一天，她的阿娘与刘皇后奉诏去了大明宫，结果就再也没能回来，她就是在那一天永远失去了阿娘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李玄玄拍拍她的肩，道“你去找杜卿吧。”
旋即，她沉下脸命令道：“弓箭手准备。”
士卒们得令，纷纷抬高弯弓，确保妇人进入射程范围内。
“不可以，长公主！”雀儿扑到李玄玄面前，攥住她的裙摆抬头恳求：“那可是你阿娘啊！你怎么可以把箭对着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