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送酥果的小厮走后,慕溶月既没有去品尝糕点,也没有继续回房歇息,而是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出着神,生生熬到了天亮。
“小姐,可是不喜欢这点心么?”杏雨见摆在她面前的茶水点心都没怎么变过,不禁关心道,“这酥果都有些凉了,让奴婢拿去为小姐温一温吧。”
慕溶月却摇了摇头。
“杏雨,你可知景渊现在身在何处?”
“这几日,天一亮,国公爷就早早地出门了,大抵是入宫去了。”杏雨道,“小姐,你可是要找国公爷有事吗?”
慕溶月轻轻颔首,接着,又从怀里拿出了半截红缎带。
那缎带,谢羡风没有带走。
望着上面“一生一世”的字样,慕溶月心绪不宁,恍若隔世。
她真的已经做好了准备么?
或许,她的心早已悄然给出了答复。
再抬眼时,慕溶月的神色已然多了几分坚毅。
尽管谢羡风说过,他不会让她为难,他可以替她打点好一切。
但是——
唯有向宋景渊坦白这一件事,她必须要自己面对,任何人都替代不了。
***
金銮殿内,烛火摇曳,光影在雕龙画栋间游走,映出几分森冷。
皇帝高坐龙椅之上,神色冷峻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直直地看向阶下的宋景渊。
“宋卿,在朕面前,怎么还走神了呢?”
皇帝的声音无比低沉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宋景渊心头一颤,这才回过了神。
他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,却是犹豫了许久,才回道:“……陛下有所命,臣定当竭尽全力。只是……”
听到这个转折,皇帝话锋一转,厉声反问:“只是什么?”
宋景渊一时沉默。
今日,他被宣入宫来,是为的陆太尉贪墨一案。
桓王方除,朝中的局势却未能平息。皇帝久闻陆太尉向来与其交好,难免对他生出了防范之心。其实,宋景渊早就料到,皇帝一定会派他出来做那个善后的人。
毕竟,从前的数十年,他一直是皇帝手底下忠心耿耿的一条狗。
只是……
如今,他太累了。
逆来顺受久了,他忽而有些厌嫌了。
那陆太尉身居要职,世代为官,人脉复杂,在朝中党羽众多。若真去查他,势必会得罪一大批人,难保不会重蹈桓王一案的覆辙。
尽管,他早已习惯了为皇命赴刀山火海的日子。
可是……他的妻子呢?
若是上次那般人命关天的挟持案再度重演,这一次,他还能保证,自己一定护得住她么?
连他自己也无法面对这个答案。
这一次,至少这一次……
他想有所改变。
他想为了她而试着去改变。
“陛下,臣……”踯躅之间,宋景渊终是硬着头皮,在殿前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,字字道,“臣恐能力有限,难以担此重任,还望陛下另选贤能——”
话音落下,皇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久到宋景渊几乎快要窒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