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长得怪异极了,像滩长满触手的烂泥。漆黑的外壳下隐隐流动着某种闪烁的彩虹光斑,像血管般诡异地扩张又收缩,那双巨大的猩红竖瞳也不像眼睛,而是不可测的深渊,潮湿、阴暗、黏腻,不可名状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黎傲四爪一僵,整只猫像弹簧一样啪地弹起,腿都没弯一下就直愣愣地蹦了一圈背对起了那团古怪的东西。
看不见我,看不见我。
他自欺欺人闭着眼,匍匐在地像只小乌龟般往前爬了几步。
心跳声怦怦砸着耳膜,这种不可描述的感官冲击让黎傲觉得自己的头好晕。
奶!咪又喝到假酒了!!
他曾在垃圾堆里捡到过一瓶饮料,打开后畅饮了一口,晕乎乎就回家了,然后被奶奶送去卫生所吐槽他喝了假酒。
脚下的沙子仿佛变成了棉花,贴地超跑蛄蛹了半天连一厘米的地都没能爬出去。他讪讪睁开眼,发现天地间一片漆黑,蓝天不见了黄沙也没有了,身下是只望一眼就头昏的深隙。
就和冬禧禧被怪物关进去的黑洞一样。
爬不出去了,他只能回头。
小小的男子汉,大大的勇气,他凶狠地龇了龇牙,猛猫气势+1,努力抬眼瞪它:“是不是你把我关起来了?你想干什么?我告诉你,我和冬禧禧学过三脚猫功夫,惹了我你就踢到猫抓板了!”
这话好像有什么不对,可此刻的他哪里有脑子去想话说得对不对?他全部的功夫都用在控制那抖得和筛子一样的腿上了。
那团黑色的东西变大了,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。黎傲看见它庞大的身躯抽搐着,彩虹色的光影闪烁着,伴随着异常急速的呼吸声,跑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轰隆作响。
不需要理解不需要认知,黎傲就是晓得,它很虚弱,它就快要死了。
这种晓得让黎傲的小脑迅速恢复镇定,他也不抖了,带着点困惑地看着那山一般大的肉团。
再次的视线相对,黎傲看见它竖状的瞳孔中,那种恐怖的不可名状感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。
伴随着肉。体的呼与吸,它的浑身都在淌血。那或许是血又或许不是,彩色的液体从肉隙间涌出,银河般铺至黎傲的脚下,诡秘、又充斥着奇异的美丽。
黎傲本就不大的脑袋因此卡壳,他想动爪子跑,可看着它满是悲戚的双瞳,他迟疑了。
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,粘稠的液体踩起来的感觉不算太好,他走到了它的身边,犹豫地举起一只爪子,碰了碰它。
他太小了,那触感也微乎其微,可它却察觉到了。
猩红的瞳孔瞬间一扩,由竖线变成了圆环。他触碰到自己的瞬间,痛苦就减轻了。从深渊中诞生的异种不理解什么是喜欢,可它本能地感觉到了这种东西的存在。
和深渊弥漫的阴冷不同,与同类自相残杀所带来的疼痛也不一样,那是它诞生至今从未体会过的温度。
[喜欢]
它学着他的声音,发出了一声喵呜。
黎傲听见这不伦不类的猫叫声愣了一下,有点不太确定是不是眼前的大怪物发出的动静。
他直起身,两只前爪都搭在了肉身上,将耳朵贴着听。
从接触的地方涌起的感觉是什么呢?
好温暖,它无法描述。
“mǎo~”它又模仿着在虚空中听见的黎傲的叫声。那声音好听极了,所以它发动领域将他拉了进来。
这下黎傲听清了,确实是它发出的声音。小猫犹豫地摸了摸它:“你很痛吗?”
霎那间,血管中的彩色大盛,它又发出了一声更软的、更像猫叫的叫声。
“mǎoáo~”
黎傲却从这不伦不类的叫声里察觉到了它的亲近,这种信任感和依赖感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,让他瞬间就将眼前会奇怪猫叫的不明生物划入了自己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