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伤疤,那些人索然无味,便也作罢。他们是两三年来唯一来到幽城住下的人,幽城那段日子时气又不好,大旱一年,不久之后便有了新的流言蜚语,说他们母子二人是妖孽。他和母亲被人围困在城中的小庙里,四处都是火把,边陲之地,居民愚昧无知,哪里会管这样的传闻是真是假,只知外人可恨,给他们带来了一年大旱,城外土地荒废,严重影响到了正常的生活。为首的是城中人信奉的“法师”,念念有词,在庙中悬起了三丈红绫。江春并没有多大惊慌,事实上自那年之后,她已经心如死灰,她蹲在地上,仔仔细细地问他擦去了脸上的伤疤,一把美妙的嗓子声如天籁,完全不像是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会拥有的。“长安城中秋夜长,佳人锦石捣流黄……”她高高地昂着头,就像是最最风华绝代的那两年一样,站在庙中的灰阶上转了两圈,随后把自己挂在了那三丈红绫之上。不过并未死成。她刚刚把自己挂上去,庙外便飞来一道亮光,迅疾地斩断了那根红绫。她看见有两个修士模样的人匆匆跑了进来,扶起了她,其中一人眼含泪水地说:“师兄让我们寻了姑娘这么多年……”江拂意似懂非懂地看着母亲惊惧、发抖,混浊无光的眼睛闪过一丝希冀的光线,随后又重重地灭了下去。作者有话要说:三更!四绝顾陵还未来得及说什么,俞移山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。周自恒皱眉地问道:“移山,你怎么了?”俞移山紧紧盯着面前的场景,半晌才惊异十分地转过头来,道:“那……那两个修士,穿的是阙阳山的校服。”“那……江拂意的父亲,岂非师承阙阳山?”顾陵喃喃道,“俞师兄,你可还记得,你们山上有没有盛年归隐的前辈?”“我小时候太过顽劣,鲜少关心这些,”俞移山摇摇头,却道,“罢了,我们继续观察一会儿,说不定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。”幽城地处偏僻,少见这样出身名门正派的修士,那城中人信奉的“法师”见了这两人,也谄媚地上来假意关怀,背地里却对这二人嚼了许多闲话。譬如“这母子二人天生不详,与其接触之人皆无好下场”,或是“日常行为怪异,恐与妖魔勾结”。其实他们也算不得说谎,从那年与魔族做过交易之后,江春身上的确带了若有若无的魔气,有时候甚至连江拂意都怀疑,母亲是不是本来就是魔族之人。那两名修士虽是正人君子,但禁不住这一大堆的闲话,商量之后还是决定趁母子二人休息之时探上一探。江拂意还记得那个夜晚起了大雾,两人以为他们睡着了,便在屋外探了一探,不料却真的发现了江春身上的魔气。他们在屋外声音十分低,但是没有睡着的江拂意却听得清清楚楚。“……此人若真是魔女,师兄那些年怎会没有发现,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找到,还是……”“可若是真的,岂不是引狼入室?这样,你先回去一趟,将此事禀告一番,我明日带他们二人启程,若途中有变,你再来告知我便是。”“可是师兄……还能撑得过去?”两人讨论了半天,天色擦亮的时候方才离去。他总以为母亲睡着了,不料两人刚刚离去,他便看见母亲突然睁开了眼睛,为他掖了掖被角,随后下床坐在桌前,提笔发了许久的呆。江拂意连忙装睡,不料昏昏沉沉间却真的陷入了梦乡,在梦中他看见了一位与自己有七八分像的绝色女子,穿着鲜艳的红色石榴裙,眉目哀怨地坐在空空荡荡、却又富丽堂皇的楼梯上,唱着母亲常唱的“长安城中秋夜长”。他醒过来的时候却不见了母亲的踪影。只有其中一位修士略带了些愧疚的眼神。母亲死了。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桌子,上面残留的那张宣纸上还有母亲最后的字迹,她写“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”,却没有写完,后半句墨汁淋淋漓漓,像是伤心到了极点。最末还有一行小字,是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