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姒华遂放下抬织机的手,由林嬷嬷赶紧接过来。她接过单子钱款仔细审阅,她没想到唐青岩竟率先支付给她五期的钱。这是个意外的惊喜。
云姒华笑道:“我不是告诉小唐老板,可分十二期给我吗?”
唐青岩:“云娘子知我府上可能有要用钱的地方,唐某亦知云娘子孤身养家不易,两百八十多两于我而言是个大数目,折半先给云娘子付款,我还能掏得起。”
唐青岩还有层未尽之意,那就是这一百多两给了薛家,薛府也有了笔抵御风险的资金。
这小唐东家做事仁义,云姒华也没给他客气,反正她确实真挺需要钱。
“那我就多谢唐老板美意,搬运完全部织机,约莫也就是晌午,我这里让丫鬟婆子略备了些酒菜,请唐老板跟伙计们吃顿便饭聊表心意?”
你有来言我有去语,有来有往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才会熟稔。云姒华断定今后还有可能跟唐青岩有交集,所以做事做得也敞亮几分。
午饭宾主吃得满意自不必多讲。
午饭以后,云姒华拿着这一百多两打花楼机的钱,剔除二三两给了申婆子备办这段时间的口粮,又给林大林嬷嬷二两半,交待说薛府及织坊围墙应当修葺。两个婆子领了任务称是。
至于薛府瓦顶可能漏雨、瓦片缝隙之间长草等等琐事,其实也应当尽快处理,然而条件所限,没钱,先凑活着用。
安排明白家中事务,云姒华拿着唐青岩送来的这笔银子,马不停蹄去了木匠铺。要求木匠再打造跟上回同模同样的花楼机共十四台,原料由木匠行提供。搞了搞价钱,工期要抓紧。
至于她为什么能拿一百三十两多点儿的银子弄到了十四台花楼机,嗯,依然是分期付款,她先给木匠行交款半数,另外那半,先签协议,等唐青岩给她卖织机的钱,她再来还木匠行。
折腾这几道终于办完所有的事。
薛氏丝织坊的木头巨兽花楼机俨然有了规模,十几台花楼机足以能称得上声“壮观”,云姒华这时也终于达到了自己成为个小小机户的目的。
此时她已开始设想,这要是它们都能开工,每月她就能得到十数匹云锦,要是全都能卖出,这是好几百两钱……只是沉浸在假设当中云姒华都感觉挺美。
***
晚上终于得闲看账。
最近钱似云来,去如流水。一笔笔必须得理明白,所以云姒华让人把书桌摆进卧室,再把二娘三娘都叫进自己屋里,仨人挤挤休息,能省两盆炭。
又因为炭火实在太贵重了,它的作用必须要发挥到极致,炭盆周围是烤白薯,三娘守在火盆跟前,鼻翼翕动嗅着甘甜香味,时不时抄起火筷子左右地翻。
“嫂子,这次白薯买得好,细细长长还带弯,刚好搁在火盆边。”三娘拣着块儿烤得差不多的,抓手里呼哧呼哧地连剥带吹,质地粉糯的薯肉入口,三娘惊喜,“这白薯又干又甜!”
云姒华含糊地嗯了声。她那账上又只剩下四五两银子,再度从小有盈余变成穷光蛋。
二娘则是借着云姒华看账的那点儿灯油做小衣,古代女子的小衣,其作用对标现代女子的文胸,不过遮挡范围比文胸宽阔些。
二娘这回做小衣,用得是唐青岩所赠那几块碎布。针脚缝得很密,却有些心不在焉,毕竟拿外男送的东西做贴身衣物,她捻针走线不多时便红了脸。“嘶”地一声针尖戳破指尖。
云姒华放下账册:“怎么了?”
“无事,大嫂,眼离看岔了。”二娘把血珠吮干净,紧接着,她把针放下,将棉花塞进小衣的夹层,棉花是做完棉衣棉被后剩下的。家里棉衣棉被做得都薄,所以做件小衣护肚子,天冷时会感觉到更暖和些。
云姒华忽然越过账本望向二娘手中小衣细密的针脚,她记忆里并没有二娘擅长缝缝补补这段,估计是这姑娘心事重,想给自己分担又不欲告诉自己,背地里偷偷学的。
云姒华悄悄去找她手上没有其他针眼,薛二娘子手在蓄棉看不清楚。倒是三娘吸引了她的注意,薛三娘子正在与烤白薯作战,烫得流泪,香得烫嘴,吃得好不热闹。
烤白薯在现代是冬天街面常见的小吃,却在薛三娘子这里瞧着比满汉全席还美味,可见这小丫头得有多渴望能好好打场牙祭。
“嫂子……香,真香,这白薯跟烤栗子似的,你要不要来两口?”三娘的嗓音跟吸溜声填满卧室,语气里充满的是幸福感,她捧着白薯,“我多希望这是肉饼、是鲤鱼,是鸡腿……”
薛三娘子又大啃几口。
云姒华撑着腮,昏黄灯光中忽然想起个故事:“从前有位逃难的世子,为了不被人发现,他的随从就把他打扮成囚犯,但又不能真让世子爷吃粗粝的饭食,于是厨子们想出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薛三娘子捧着白薯问。
云姒华回答:“将白薯掏空,里头放进去调好的鱼和肉做馅儿,外头还是薯皮,连带薯皮上锅蒸,甘薯甜糯,内芯还锁住了荤食的鲜香气。”
薛三娘子听得眼睛都亮了,想象力连续不断地发挥:“那等我有了钱,我还要把白薯里塞进桂花酱、红豆馅、芝麻核桃花生仁,我最最爱吃甜口的,这要是咬它一口下去,啧啧,非得把人香迷糊了不行……”
“会有的。”云姒华温声道,“你看咱们从两个月前到现在,日子是不是过得越来越如意?等到咱家的云锦店攒够本钱开了张,那时候咱也能像唐青岩似的,出手就能有上百两纹银。”